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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提水(2/3)

眼了,低声嘀咕说:“老爷,那位郎君真是不通礼数。”

“还好……”杨之舟道,“年轻人嘛,一板一眼也无趣,那位郎君挺不错的。”

又过了几日,就到了三月,天气逐渐暖和。

杨之舟再去散步的时候,多带了个小厮,让小厮拎着棋枰和棋子,就在河边的石桌石椅,摆起了棋局。

路过的人,有人会和他下一盘。

陈?提最后一趟水的时候,也会停下来看看。有时候没人,陈?也陪着杨之舟下棋,杀三盘再回去。

“……六岁那年就没了父母。我们家人丁不旺。我大哥之下,有五个孩子都夭折了,我是第七个,好不容易养活的。我大哥比我大十二岁,像父亲一般教导养育我。

他早年中了举。两年前进京参加春闱,落第了,就没有回来,不知去向。这两年,音讯全无。”下棋的时候,杨之舟问起陈?是谁家的,家里有些什么人之类的,就是普通寒暄。

陈?就照实说了。

相处了一个多月,杨之舟觉得陈?是个很实在的孩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花哨。

“家里有嫂子,一个八岁的侄儿,一个六岁的侄女,还有个丫鬟。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粗活自然我做。”杨之舟又问陈?为什么提水,陈?如实说。

杨之舟又笑笑。

粗活自然是我做……

陈?说得很理所当然。

虽然陈?的行为,不像个读书人,没有读书人的高雅。但是陈?的态度,让杨之舟很喜欢。陈?的言辞里,没有半分怨怼。年纪轻轻这般磨难,心高气傲的年纪能心平气和,实属难得。

这比什么读书人的姿态更难得。

“你兄长,总会回来。”杨之舟安慰陈?。

“是啊,我也是这样对我嫂子说。”陈?道,“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杨之舟又是一笑。

“这话虽粗俗,却不无道理。”杨之舟赞道。

陈?笑笑。

下完一盘,赢了杨之舟五目,陈?拎了水桶回家。一个早晨,就这样过去了。

等陈?走了,杨之舟看着棋枰,倏然怔了下。

不对啊。

陈?下棋,每天都只下三盘。头两盘,他都是输,但是输得不多。到了第三盘,他必然会把前两盘输的目数赢回来。

次次如此!

已经好几天了,不可能都是巧合的。

杨之舟望着棋枰,蹙眉良久。

杨之舟不算是围棋高手。他年轻的时候追求功名,苦读经书,二十岁那年中举,而后的春闱,落榜三次,直到三十二岁才中了进士。

前半生,老天爷都在折磨他,让他历经各种磨难。好在并未辜负他。他中了进士,以后的仕途,简直顺利平坦。好几次朝中风云诡谲,他都选择对了主子,这是他的运气。

所以说,他的一生,都在读书、做官、做高官,有目标有追求。

围棋,作为琴棋书画四艺之一,士大夫自然都会。但这种风雅消遣的东西,杨之舟没时间深究,也不太喜欢。

现在告老还乡,杨之舟下棋也是打发日子。每次下棋,与其说在下棋,不如说他在观察下棋的人。哪怕是贩夫走卒对弈,杨之舟也喜欢揣摩对方的心思。

对人,杨之舟更有兴趣。

就是这样,他一直在忽略正真的棋盘,仗着自己心思缜密、心算卓越,一心二用也能应付普通人,直到了今天才感觉陈?的棋艺不对劲。

陈?的棋风稳健,攻势不凶猛,若细水长流,让人很难特意为他的棋风惊叹,而且他一开始就输,也符合世人对年轻人的理解。

等对弈的人发现了不对劲时,陈?已经赢了……

起了这个疑心,第二天再遇到陈?的时候,杨之舟特意留意他的布局走位。

他们下的是敌手棋,杨之舟执白先行,棋局也是世面上最常见的。

半局下来,杨之舟就发现,整个棋局都在陈?的掌控之中。

他打起了精神,全心应对,最后赢了陈?两目半。等收官的时候,杨之舟又发现,还是不对啊,这并不是他想赢的局面,而是陈?想让他赢的局面。

在围棋里,哪怕杨之舟再努力凶悍,到了收官时才发现自己毫无还手之力,全在对方的牵控之下。

杨之舟收子,笑了笑,道:“不下了。势力悬殊太大,着实无趣。”

“吹牛啊。”陈?笑道,“不过赢了我两目半,就说实力悬殊,老爷子耍赖。”

杨之舟哈哈笑,道:“老朽是说,小友深藏不露,棋艺甚高,老朽甘拜下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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