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2）

冯有梦脸上有疤一只眼瞎，虽然相貌丑陋却不足以吓到人，这副尊容了举手投足还老带出几分儿猥琐，世上的正经人谁愿意主动结识这等陌生人呢，还须摆出冷漠鄙夷的姿态防范被其接近。冯有梦呀，不能让最卑贱的人产生优越感，谁还会同情怜悯他呢。

冯有梦隔三差五在杨树镇出现一次，买些馒头呀疏菜呀盆呀碗呀等等生活必须品，几次之后，杨树镇的人开始警觉了，原来，如此一个有碍观赡的人物，已经存在于离杨树镇不远的某个地方了。

的确，冯有梦栖居在杨树镇三里外的荒野里，荒野之大称之为荒野，荒野之小因为老有不荒的地方。冯有梦栖身在一个废弃的破草棚，草棚周围便有土岗有草丘有树林子，林子很大树木疏疏落落，林间有小溪流经，不知溪水从何处涌生，却在终点形成一个不小的水潭，潭水不涨不溢不深不浅如死水一般。

镇上人在镇西的活动范围很少越过田野与荒郊的分界线，当然，杨树镇的交通四通八达，野外道路也会经过人迹罕至的地方，至于很少有人来往的路段之上，那些来往的人不见得就是本本分分的杨树镇居民。这里是接近西部的陕西西部，在民国十四年的秋天靠近冬天。

杨树镇有一帮孩子特别顽劣，由几个富家子弟领头儿么，淘气起来肆无忌惮。这帮孩子盯上了冯有梦，把捉弄冯有梦当做了一大乐事，往草棚里丢个死猫子也能笑翻了天，调教狗儿追逐冯有梦更是开心得要死，冯有梦本来不怎么生气，能让孩子们快乐，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有一点儿价值的，然而这帮孩子的玩闹越来越没有底线了，不知反省不厌其烦了，不仅挖陷阱让冯有梦跌坑踩屎，竟然还往冯有梦的餐具里拉屎撒尿。冯有梦寻思：如果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被纵容坏了，是不是也有自己的罪过呢。

冯有梦逮住了两个衣着光鲜的阔少爷，揪着他俩的衣领，让一个少爷提着罐子一个少爷捧着钵儿，器物里面污秽不堪。冯有梦押解着小人犯，去到镇上和家长讲理，请家长来管教约束。那些没有落网的孩子却是一点也不胆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继续挑衅，为了解救伙伴想出了各种招数，向冯有梦投掷石子，叫骂，恐吓，却是鼓动狗儿去咬冯有梦的时候，每条狗都在向后退缩，如果孩子们够细心就该看到，被逼着上阵的狗们都吓得腿儿哆嗦毛打颤。动物的本能已经感觉到了气场的危险，孩子们却是浑然不觉。

离镇子近了，孩子们加紧了威胁，喊着恫吓冯有梦，＂杨东爹是县里的知事，你不放他，王司令把你灭了。＂＂马强家里有枪有炮呢，马强姑夫是国民军的官儿，你敢去镇上怕你活不成了。＂

镇上正逢集日，赶集的人碰见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揪着两个少年的领子走在街道当中，经过时还能闻着一股刺鼻的臭气，好奇者尾随观望还不敢靠得太近。看热闹的如蝇逐臭，围观者很快就呈前呼后拥之势，一刹时又堵塞了交通。冯有梦恰被围在了十字街口，三人成阵处在场地中间，人群纷纷指责冯有梦，有两个勇敢叫化子还冲到场地中间用木棍抽打冯有梦，冯有梦能躲就躲，躲不开就挨一下，兀自揪着两个孩子不松，也不发一语。有人就喊：＂先别打，把这龟孙子押到镇公所。＂又有人说：＂把龟孙子押到杨府。杨府有拳把式有枪。＂

人群向前移动，一群叫化子又踢又打押着冯有梦向前走，有个叫化子灵机一动，用打狗棒狠狠敲击冯有梦的手指，冯有梦也怕手疼就把孩了松开放掉了。所有人就押着冯有梦一个人去往杨府的方向。

杨东跑着回到家里，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向家人诉说祸事的时候还战战兢兢，母亲马丽花斥道：＂有啥好怕的，看把你吓成什么样儿了。＂杨东恐怖神情稍稍减色，结结巴巴说：＂我一路上……想说话都说不出来，变成……哑巴了，现在才又会说了。＂杨家上下着急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见识一下孩子口中的怪人怪物儿。

杨老太爷坐在大门外的台子上，坐在椅子里，一边立着一个手持长枪的家丁。杨府管家走下台阶到街中张望，口中嚷道：＂来了来了＂，杨丽花便走下一级台阶双手叉腰，道：＂什么熊人，敢把我孩子吓成那样。＂

人群前呼后拥将冯有梦扭送至杨府门前，门庭前面的台子有两尺高，杨家人居高临下。杨老太爷吩咐道：＂把人松开松开，咱也讲理哩么。＂

几个叫化子松开了冯有梦，但仍然保持着戒备的态势，两人还将两根打狗棒交叉夹在冯有梦脑后。管家清了清嗓子，场面就安静了，管家打拱一笑，道：＂这位好汉（人群发出哄笑声），嗯，首先吧，咱都不和孩子一般见识。小孩子顽劣，看管不及，糟踏的东西该赔就赔。问题是，闹事儿的孩子有七、八个呢，唯独向着杨府理论独独儿为难杨家公子，不是看着杨家有钱特地来讹诈一下吧。一个钵儿一个碗的能值几个？你把孩子吓得魂不附体面无血色的，让当爹当娘的心里怎么好受呀。＂

冯有梦心里也在想也在思忖：欺侮咱的有七八个呢，咱只和其中两个过不去，是呀是有着一点儿不公平哩；如果咱只是请求有钱的两家儿家长管教管教孩子，难道那几个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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