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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如此绝情的阿咪

聪明的达玛提前预见,如果她死后小女儿娜姆肯定也无法逃脱和阿咪、阿木一样的厄运;于是她趁自己还睁着眼睛的时候把娜姆无情赶出了家门,美其名曰:找父亲。

达玛的最大遗愿就是要娜姆远离愚昧无知远离贫穷落后远离封建迷信,到文明的大城市去扎根去开花去结果;在达玛的心目中,她的男人马锅头给她描绘过的成都就是香格里拉就是布达拉宫就是天堂就是她梦寐以求但是至死都不能到达的地方,达玛希望她宠爱的小女儿娜姆能完成她的未竟心愿。

潜意识里达玛还是很思恋自己的汗处吧马锅头,她一再描述马锅头的模样和特征,希望小女儿能找到她自己的生身父亲,骨肉团聚;她自欺欺人的认为马锅头还活着而且就在她梦中的天堂——成都;她不埋怨他,如果娜姆能找到他,她希望她死后他能照看好他们的小女儿,让他们的小女儿变成文明先进的都市人,永远不要再回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大山沟沟,没有到过城市的她认为城市里没有偏见没有排挤没有遗弃没有鄙视没有孤独没有绝望。

娜姆跟着马帮出发前,达玛给了娜姆300元钱,这几乎是达玛家所有的家产,自从在李格又背上放蛊的名声,达玛家失去人际关系的同时也就失去了生意和经济来源,娜姆离开家乡时依然穿着被达珠撕坏但缝合了的红肚兜,阿咪达玛把300元钱藏在娜姆的红肚兜里面缝制的口袋里。

娜姆跟着马帮走了整整3天2夜,终于从莽莽森林走到了四川境内的县城盐源,她按照母亲的交代再从盐源坐车到她做梦都没有梦见过的大都市成都。

在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花花世界,一个从未离开过莽莽群山、从未见过电灯电话公交车和摩肩接踵的人群、对普通话陌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接触沟通和交往、更没有生存技能的一个年仅15岁的弱小小女孩,她就等于是瞎子是聋子是弱智,她注定要经历苦难,也许不止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

可怜的娜姆后来挨过骂挨过打、挨过饿、讨过饭、捡过垃圾、擦过鞋、遭受过侮辱、无数次被骗,她稚嫩的心灵被蹂躏得血肉模糊。

她做梦都想回到家乡回到阿咪身边回到她出生的祖母房温暖的火塘前;她流尽漂泊的血泪,尝尽流浪的辛酸,终于在摔打中长大了一点点,她终于靠擦皮鞋积攒了一点有限的钱,在娜姆19岁那年,娜姆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家乡李格。

那一年,李格已经有了公共汽车,虽然家乡的路窄坡陡路面不平路况很差、雨季经常有很多地方会塌方,但是毕竟是搭建了和外界交往沟通旅游贸易的桥梁。

坐了两天的车,娜姆满头满脸的灰尘,她顾不得在湖边洗洗自己的小脸,那张已经脱去高原红和紫外线斑的小脸;她心情激动的回到李格,她兴冲冲的跑回家,可是她和达珠见到的情景一样,人去楼空的木楞房冷清清阴森森;不同的是门外的锁都快锈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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