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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再见温馨的祖母房

扎西家坐北朝南的祖母房据说有280年的历史,门框上悬挂着辟邪的硕大牛头,牛头的牛角上绑着避邪的红布,祖母房正上方神龛上供着漆得五颜六色的精美木雕火神,娜姆惊讶于扎西家的火神木雕竟然给自家的火神一模一样。那代表着生命、生存、兴旺、热情的火焰是用鲜红的红漆刷成,火苗顶上雕刻着逼真的蓝天、白云、日月;火苗下雕刻着吉祥八宝(又称)佛家八宝的金法轮、宝伞、双鱼、宝瓶、莲花、法螺、胜利幢,吉祥结。

摩梭是火的民族,摩梭人崇拜火,摩梭人家家家户户的祖母房里都有温暖的火塘,摩梭人家的火塘365天都不能熄灭。摩梭人生于火塘死于火塘,取暖在火塘,食在火塘,甚至睡在火塘,所以关于火塘边的规矩和禁忌也特别多。

娜姆记得小时候阿咪对总是对盯着火神木雕出神的她不厌其凡的讲:“吉祥八宝里的金法轮象征圆转,万世不息;宝伞象征张弛自如,曲覆众生;双鱼象征坚固活泼;宝瓶象征福智圆满,具空无漏;莲花象征出世超凡,无所污染;法螺象征有菩萨意,妙音吉祥;胜利幢(古印度时的一种军旗),象征着修成正果的胜利;吉祥结象征爱情和献身”。虽然娜姆小时候听不懂,但她对精美的火神木雕充满喜爱也充满崇敬!

扎西家火神下的神台上同样也摆放着香炉、茶杯、酒杯、饭碗。娜姆记得阿咪每餐饭前必定要先给神和祖先上敬茶、敬饭、每天三次,家里请贵客来喝酒,还得先给神和祖先上敬酒,敬酒多为本地的咣当酒、苏理玛酒或青稞酒。多数家庭的老祖母和老阿舅还会在餐前转着佛珠摇着转经筒念经祈祷。

扎西家神龛下是一个被岁月的烟火熏得漆黑的大铁三角架锅庄,摩梭人赋予了它团结力量的精神意义。跳动的明亮火焰舔着炖着土鸡的土锅底,土锅上热气腾腾,香味弥漫;火边的酥油茶土罐里温着带茶叶香的酥油茶,刚进祖母房娜姆就被家的味道、被火苗温暖的温度和诱人的家乡饭菜的香味所包围。她不竟深深的嗅了几鼻子,使劲咽了咽唾沫。

祖母房左面的木墙上挂着农耕时代特色的弓箭、火药枪、腰刀、破旧毡帽、糌粑袋、酥油桶、鹿角、狐皮、五颜六色的民族服装;还有整只风干了的旱獭、果子狸 山鸡 稚子等飞禽走兽。

右面是一张颜色泛着年月的黑亮油光的木头祖母床,床下是箱笼式的柜子,大多数摩梭人家都在柜子里放着家里值钱的金银首饰钱物大米等,祖母床上铺着朴素的花床单,家家户户的花床单都差不多是蓝底大红花的民族特色图案;床尾旁边一根硕大右柱又称为女柱,女柱垂直对应的左柱是男柱,两根柱子一定取自同一棵树的不同部位,根部做女柱,体现摩梭尊母风尚;娜姆记得自己在13岁行成丁礼时是站在自家祖母房的女柱旁(如果是男孩就站男柱旁);13岁生日那天是同性、合属相、附年庚的阿咪直(认的大妈)给她换的新衣服,然后她一脚踩猪膘,一脚踏大米;请来的达巴祭祖敬神、烧香点灯、诵念洗礼经,为她洗礼掉12年的人生过程沾染的晦气。同时喇嘛也在经堂上为她念经求佛。

娜姆十年没进过祖母房了,她看见那根似曾相识的熟悉女柱,脑海不仅浮现出阿咪看她们三姐妹换上新衣服时的欣慰笑脸,又同时浮现出躺在祖母床上的年轻美丽的阿咪的脸,还有生病后瘦削苍白失色的脸。

火塘周围摆放着几个圆柱形的草凳,这是摩梭全家人围坐烤火做饭开家庭会议的中心, 如果说祖母房是摩梭母系本体的心房,那火塘又是摩梭家庭的跳动心脏 。屋里亮着的两盏灯透着柔和的黄色光茫,一个是用有东巴文字的东巴纸做的灯罩 ,一个是用山上的树藤做的灯罩 ;灯下的餐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的家乡菜,参茸炖土鸡、蒸猪膘肉块、羊油血肠、腌酸鱼、清炖泸沽湖鱼、、、。

一个背对着门翘着二郎腿的长发男人老早在哪儿等她了。娜姆正暗自吃惊,坐在上座旋转椅上的男人哈哈大笑,声如洪钟,他一面拍着响亮的掌声一面说着欢迎欢迎,旋转着椅子转过身来,是高大魁梧的摩梭男人,李格村“村长”——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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