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无题 第二章（1/2）
【1】
贺振堂、杨道清、黄明泰，各带几个持枪随从，结伴同行。路过杨树镇，见得烟粮交易所的那条街上，熙来攘往，热闹非凡。贺振堂不由得心中春风荡漾，说：＂恭喜黄镇长啊，交易所愈发地发达了。＂黄明泰道：＂当然啦，交易所里也卖包子、也卖羊汤了，怎能不发达。＂杨道清哈哈大笑。
贺振堂狐疑，勒住马头，止行，笑曰：＂我说呢，黄鼠狼给鸡拜年。拉上我了，还会有什么好事儿，要出贺某的洋相，是不是？＂黄明泰和杨道清连连道歉，杨道清打拱说：＂算杨某不敬，给杨某一个面子，今天一去的礼金花销，杨某代支代付啦。＂
贺振堂道：＂好，好是好，贺某还不敢领受呢。不过，贺某要去把这二百两黑货变了现钱去，我倒要看看，这交易所里又藏了什么名堂。＂
杨树镇烟粮交易所，里里外外的确热闹非凡，可是，已非往日气象，门外街旁的汽车，一辆也不见了，连豪华马车也看不见一架，来来往往的尽是凡夫走卒，连一个穿皮鞋的男人和一个戴洋草帽的女人也碰不见了。这里，特么地象赶庙会呢，街上、场上，骡粪马粪随地儿可见。
贺振堂手捧牛皮纸裹着的黑货，在摩肩接蹱的交易所里巡视了半天，竟然无人向自己打问，贺振堂走着，心里明白了：自己毕竟还是一方人物，贩子们既使盯上了咱手里的东西，也不敢看咱的脸色。贺振堂踱着步子，别人纷纷避让，贺振堂听闻到了外地口音，看见两个男人正在面对面论质论价，便径直上了前去，打断了双方对话，两手把黑货一递一送，道：＂客官，请了。＂那两个男人一楞，立刻向着贺振堂，打拱作揖连连，却是退缩避让，断不恳伸手来接，贺振堂又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道：＂客官，请啦。＂两男人吓得后退，又跪下来磕头。
黄满仓急急赶来，连连打拱，一口一个贺会长，请贺会长喝茶，请贺会长息怒。贺振堂把黑货往地上一掷，对随从授言，道：＂贵贱都把卖了，我在外面等着收钱。＂
贺振堂骑马来到槐树下，面有愠色，杨道清与黄明泰正在树荫下坐等，喝着茶。贺振堂不想说话，三人皆不语。过了一会儿，等到了卖货的家丁，家丁战战兢兢，禀道：＂黄所长恭喜，说，老爷的货从二等货变成一等货了，可是，价钱是行情决定的，六两一块银元，还是看了面子的。＂
贺振堂勒马回头，欲策马而返，也不打算辞别。马道清快捷，起身疾步移形，拦至贺振堂马前，打拱道：＂马某今天有所不敬。你的礼份子，我代你随了。我还想提醒你几句，你的二等品升级到一等品了，别人的一等品早升级到特等品了。特等品还分：特优、特甲、特乙、特丙呢。＂贺振堂不等马道清把话说完，催马绕了过去。贺振堂率领随行，匆匆往归贺家庄。
马道清望着背影，说道：＂回去看看，看你那几百担，有了出白毛的没有。＂说罢，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黄明泰忍不住责备马道清，说：＂你真是尖酸刻薄，说话不留一点儿情面。＂黄明泰：＂我这是警醒他呢，比他处景还惨的，大有人在呢。＂
【2】
郭松在后院厅子下，手棒茶杯，一边喝茶，一边偷看儿子写字。这小儿子五岁，说：＂爹，你再胡瞅，我就胡写。我要一笔大草了。＂郭松笑道：＂你胡写，我看你怎么胡草。＂
管家赵成来了，说：＂贺会长，使人来叫你呢。＂郭松道：＂我不舒服，真不舒服。我在平凉这阵子，水土不服，虚弱着呢。没有什么要紧事儿，等这太阳去了云里头，我会去拜望他的。＂
郭松推辞了，郭父到了后院来责备他。郭松说：＂贺家人材多呢，你老把我这个小舅子往前推，你不担心招人忌恨？今年，我和贺家没有银钱的交集，各做各的生易，你别想着，把我与贺家人拴到一块儿。你知道现在，甘西人怎么说么，陕南人怎么说么，都说关中无好烟，荒北皆烂烟。贺家送了你几斤烟，你白抽着才夸好呢。是好烟，怎能犯上愁呢，找我就是想办法想路子。我没辙。＂
郭父叹息，说：＂烟是怎么变烂的？＂郭林：＂纸钱是怎么不值钱的，烟就是怎么变烂的。老赵，你种的那几亩烟，你来说一说道道儿。＂
赵成陪笑，说：＂老爷。市面上一直闹钱荒么，主要是难见真金白银么，纸钱信用底，就把黑货当钱来花么。我那一亩，本来能熬制出四十两吧，我设法把熬出五十两、六十两，四两烟能换十斤猪肉，卖肉的屠户认咱的货，咱就心安理得，管它交易所如何评等分级呢？烟农都傻，或者都不傻，久而久之，好烟难得一见了，其实，还都是好烟，大多数烟鬼还是照样抽不起的。贺会长么，咋说他呢，他一担一担囤货，认等级，认卖货的人，难道，还能一两一两地去品尝？贺会长又不抽烟，帮手儿，又都是贺家人，咱也不好说三道四。当然，在我看来，还都是好烟，还都是好东西，只有到了京津沪的贵人眼里，才把好赖分得那么清、分得那么细。＂
郭松道：＂我姐夫也有所谓好烟，当初卖给马把子的，就是货真价实的，至于往后还卖谁了，我一概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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